★“洞房”内外的程海

   前天律师群里爆发了激烈的辩论，整个过程始于程海炫富，终于程海骂街。

709五周年之际，中国人权律师按照惯例自然要进行一番纪念和总结，其间程海开始炫富，接连发出五六份他为709案起草的控告书、辩护词等文书，在收割了一圈点赞之后，程老头开始膨胀，睥睨万物，“我一贯是不吹牛的，我吹大象……”本人作为程海的老相识，说了钦佩之外的几句异议，引发程海的斗志，于是我们开始论辩。有人过来劝架，还有人支持约架，我正式邀请老程进行三局辩论，每人三页纸，连续三次，但老头一副不屑的口气拒绝了。正当要撒气散场的时候，政治犯刘四入场，他依仗读博士的根基，爬了八十层楼把程海的发言逐条引用批判，结果引发老程的怒火。一旦发怒，老程开始撒泼，除了翻旧账以外就是对刘四骂街，说狠话：“我当初瞎了眼了，我帮你控告。以后他们再抓了你，揍死你我都不管！律师不控告，可耻……”

快七十的人了，一生气还不如我家二郎。

我本无心在程海避战的情况下写东西出来，但群友大象认为有些问题还是有必要说清楚，邀我首发，我只好勉为其难。

■独一份的法治律师

中国律师中根据不同的标准有不同的分化，比如死磕律师、人权律师、技术派律师、勾兑律师、官派律师等等，程海自称自己是“法治派律师”，据我所知，这个派系中程海是唯一成员，可以说，独一份。

先说前提，后说但是。

我要说的前提是：程海律师值得大家的尊重。

程海1952年出生，还有两年整七十，算是律师界里的老英雄。常年代理敏感案件，他自己也成了敏感人员，办理案件中多次被殴打，被刁难，被威胁，多年前《南方人物周刊》报道程海，说他是“律师界的亡命之徒”。后来他被停业，再然后北京市司法局王群副局长亲自下令必须吊销他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执照，这成了程海被搞掉证件的前奏。当然，没有意外，自己的所没有了，北京司法局继续迫害，禁止其他事务所接收程海，再然后就是以6个月没有执业，注销了他的律师证。这种迫使律师失业，再以律师失业为由注销律师证的方式，是当今中国司法系统迫害律师的常规手段。

我从事人权律师业务就是始于和程海等律师一块办理的“大连安锅案”，因为这个案子，程海至少被大连司法流氓殴打三次以上，撕扯了他的裤子，蹬坏了他的皮鞋，最后开庭期间，程海要去控告法官的违法行为，结果被法警拧着胳膊殴打……

709以来，程海接受家属委托担任王全璋的辩护人，但是他被官方排斥，剥夺了他的辩护权，程海即便不能实质介入案件，仍然不放弃，为全璋案件数次去天津要求会见，然后控告，在北京控告就不用说了，连司法部部长都是他控告书中的犯罪嫌疑人。也正是因为全璋案，程海被搞没了自己经营的律师事务所，又被搞没了自己的律师证。

程海和全璋多年搭档办案，情谊殷殷，全璋出狱后，在疫情期间，又加之一个政治犯身份，全璋被无死角全程监控控制在济南，程海专程跑去看望。在兄弟情义、维权抗争方面，能在政治高压、人身危险之下全始全终、矢志不移的，大概没有几个人超过程海。

点赞部分就说到这里，下面开始本文正旨的“但书”部分。

程海如果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强，可以看到这里为止了。

■汝心之固，固不可彻

我和程海的争议，本质分歧起源于中共政权合法性的不同认识。这起于程海的两点自负，其一，程海曾经参与过2011年北京昌平区人大代表选举；其二，作为律师，程海擅长控告，这里的擅长是指善于长时间地控告，不代表其他。基于这两点，老程产生了他的两个理论，分而述之。

其一，中国存在合法的选举，是因为绝大部分人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放弃了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这是中国人默认了选举结果，因此共产党的政权是具有合法性的。所以，中国人要抗争就要参与选举，行使自己的权利。

其二，控告万能，一个不控告的律师不是好律师。因此，程海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控告，比如因为会见丁家喜与警察发生拉扯，撕坏了皮鞋，老程发动控告，还要求国家赔偿；再比如在大连被国保殴打，撕扯了裤子，老程发动了控告。当然这都是小事，大事中程海无一不控告，他被停业一年，被禁止出境，他被剥夺为王全璋辩护的权利，他的律所被吊销执照，他被注销律师证，等等，程海无一例不控告，至今没停止。

为了不冤枉老程，我抄几句程海的话：

“对于我们来说，不运用的法律就等于没有。徒法不可以自行，法律不会自动的维护你的权益。很多人以为法律会自动维护你的权利，是幻想是中国梦。”

“因为我们跟违法公权干，除了法律以外，我们没有其他最强有力的武器，只有法律。”

“我这个镰刀是对违法公权者以及你们这些实际阻止镰刀割韭菜作用的思想一起割的。”

“律师证被注销那是违法犯罪行为啊，我不能控制违法犯罪啊，只能通过一些法律行动减少它，或者让他们付出一定的代价。后来我不就控告付正华未收的北京司法局的局长和场平司法局局长等是黑恶势力反党集团吗？应该给他的下台也是添砖加瓦的。”

“这些官员能够顺利当选，是国民果树包括你们长期放弃选举权和监督权的自然结果。你要搞清楚，共产党员合法性是你们弃权默认的结果。我每次选举都是投反对的，投的反对票，你们都是投的默认票，弃权就是默认。默认，实际上就是支持，因此现在法律的状况以及证券的状况都是你同意的。我虽然反对，但是我是少数，也得服从你们多数啊。”

“共产党的合法性是你们赞成票和默认票授予的，请你注意，我是投了反对票。你是默认的，这点否认不了吗？你本来可以去投反对票的，为什么不投啊？没人抢走你的权力，你随便可以投票，你自己放弃了。我是行动上的反对派，我有投票记录为证。什么没有机会，你自己放弃了，也不去关注，投票权是可以放弃的。放弃的结果你就要承认和遵守别人选举投票的结果。”

“你要搞清楚他们的合法性，是你们默认票和赞成票赋予的，我没有赋予，搞清楚没有啊，你赋予了以后自己不承认这什么逻辑啊？我是投票反对的。选举和一会道路是可以直接实现民主的，但是你们都不做。我和许志永等人都积极参选，他还当选过，就告诉你，你是有选举权的，只不过你放弃了，假装不知道而已。”

“不是假设你有票，你本身就是有票，这么简单的问题，那么多人都是实际操作，只能说你假装看不见或者故意看不见，或者根本不想去做，可能觉得那太费劲。他的作秀是你们助长的，是你们造就的。”

“你们不去投票的人就是沉默的大多数中的一员。在选举上面你是沉默的，你是默认票，支持你们讲的共匪的。依据现在的宪法、法律，大家运用投票权就很简单的通向民主了，但是你们不做。还在哪个地方大谈空头的民主。”

抄到这里，发一声感慨，程海程海，汝心之固，固不可彻，你这个老糊涂！看你这些糊涂话，我真觉得因为有你这样的糊涂人，这五年级学生的常识都值得好好说一说。

■抢亲就是婚姻？

程海有多坚韧就有多固执，有多强硬就有多倔强，和这样一个老头讲道理是很难的。按照老程的说法，抢亲也是婚姻，只要抢来姑娘入洞房，然后就是合法婚姻，如果新娘感觉不爽，问题都在新娘，你为什么不努力改善你的婚姻？老程，你回避了一个前提，被抢的姑娘不同意这个婚姻。

这是回避强盗的罪恶而检讨受害人的一种理论，轻的说这叫拈轻怕重，重的说这叫做授予强盗合法占有权，抢来的就是合法的。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腊肉的理论，也是实践。暴力统治中国，永不放弃党指挥枪，这是共匪集团统治这个国家的立国之本。暴力取得，这叫做强盗。

而如果国家是我们的，我们是主人，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选票，我们没有。程海说我有，是我放弃了，我默认了，这是睁眼说瞎话。从我爷爷一辈就在枪杆下成了亡国奴，至今我家四代人没见过选票，没有选举权。中国人没有选举权，老程这个还需要证明吗？

共和则一人一票，不再有统治者，而是国人自己管理自己；国大人众，显然不能每天全体会议表决，为了便于管理，则选出代表代为行使权力，这就是代表制；官员任职需要国人授权，得到授权的官员是代表国人来管理或者说服务国人，这就不再是专制统治，而是间接的国人“自己统治自己”。

如果没有得到授权而对我进行统治，这是一种奴役状态，奴役的依据不是权利而是暴力，服从奴役的依据不是义务，也是因为暴力。奴役状态是战争状态，我只要没死战争状态就在持续。在我力不胜任的时候我可以选择忍耐，但这种忍耐并不能赋予统治者合法性，或者说，战争还没结束，我绝不让渡我的自由权利。

老程，翻翻几本民主政治的扫盲书籍你就能搞明白这个道理。

中共暴力夺权，几十年以来剥夺国人一切权利，这是泰山一样巨大的事实，程海，你看不见吗？

西游记中有一个故事，黄袍怪抢走了宝象国三公主百花羞，百花羞无力反抗只能苟活，等唐僧师徒路过之时，百花羞立即求救，终于打跑了妖怪，获取了自由。按照程海的说法，黄袍怪和百花羞的婚姻是合法的婚姻，百花羞是因为没有行使否决权，所以算是默认了嫁给黄袍怪，总之错误都是百花羞的，是她授予了这妖怪合法的婚姻。

程海，你好糊涂，当时如果你在黄袍怪后面说这些糊涂话，我支持孙猴一棍子灭了你。

■暴君作秀，你却当真？

中国政治没有真正的选举，能看得到的选举是作秀，是欺骗。如果不承认这一点，你可以继续享受你“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幸福。

程海恰恰不承认这一点。

程海睥睨万物的论据之一就是他参与过选举，做过候选人，还参与过投票，投过否决票。

想到一个场景，估计大家都印象深刻，最近的修宪会议，一尊问“不同意的请举手”，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没有，没有，没有……”程海，你觉得这是真实的投票吗？

程海恰恰认为这是真实的，还是合法的。

我要说的是作秀不是真相，程海你怎么能够在骗了你快70年了的口袋中继续混沌不清呢？

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看看程海提到的案例。

程海参与过选举，还有助选团队，其中包龙军、韩颖等人是助选团队成员。老程还拉来许志永来做证明，许志永和老程一同做过候选人，许志永还一度当选。

结果是什么呢？

候选人程海，自己的律所没了，律师证没了，长期被监控，被禁止出境，一大堆惨事。

候选人许志永，知名政治犯，坐牢四年多，出狱没多久再次被捕，现在还在遭受酷刑中，连律师都不能见。

助选人包龙军，政治犯，709被抓的第一个家庭主男，妻子王宇律师也是政治犯，709第一位被捕的律师，双双被酷刑，14岁的儿子被抓，被打……

助选人韩颖，政治犯，流亡美国。

还有其他几位助选人，个个成了敏感人物，被监控，被威胁。想知道详情的请问包龙军。

这就是老程说的“我们都有选举权”，真相是谁选抓谁。

程海是不是还认为中国人有言论自由权？张志新不一样批评了毛腊肉吗？但她被切断了喉管，还被枪杀。

权利，是你在行使或要求之后还能是安全的，不会面临危险。张志新批评毛腊肉后被杀，和你要求参选后被迫害是一样的道理，这不叫权利。你如果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享有这些权利，你就是俗话说的被卖了还帮人贩子数钱的那类人。

朝鲜为了宣传也会摆布几位幸运的儿童在录象机面前吃一次牛肉，然后满世界宣传，朝鲜人人都有牛肉吃。金三胖可以这样说，如果这位幸运地参与表演作秀的儿童也这样说，这就是睁眼瞎话了。

程海，你很像我说的这位朝鲜儿童。

■程海的控告

再说程海的控告。程海是善于控告的，也是以此自诩的，他甚至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为自己和为当事人的案件进行控告，我要表达我的敬意，这份坚韧非常人可比，最起码我做不到，当然，在律师群中我没有见到第二人。

想起在大连办案时，我们的控告材料都是老程起草的，共同参与办案的永林律师说，晚上程海写到凌晨一两点。作为一位六十多的老律师，将心比心，难能可贵，也十分感人。

下面说“但是”是部分。

但我们还要说说控告的效果。

709爆发以后，程海作为王全璋的律师接连控告，控告公检法、看守所、司法局、司法部，在他的文书中司法部部长都是犯罪嫌疑人，是黑恶势力，还是反党集团，他的控告是有效的，我们能看得到的效果就是他自己的律所没了，他自己的律师证也没了，简单说，饭碗没了。

程海被禁止出境，他控告，效果是零。

从大连案开始，程海在办案中被剥夺辩护权，被殴打，被禁止会见，他每次都控告，结果为零。

因为代理新公民案中的丁家喜律师，程海被暂停执业一年，他要求听证，又接连控告，结果是去要求旁听的众多公民和律师被一网打尽，全抓，包括笔者本人在内，控告结果是零。

他的律所被吊照营业执照，他控告付正华、王群等黑恶势力、反党集团，结果是零。

他的律师证被注销，他继续控告，结果是零。

我要说的，我绝不否认程海的长处和价值，也不否认控告的效果，但是我不能接受控告万能，这不是对程海的怀疑，而是在三权合作的国度，小小的“光头强”去“熊大”那里控告“熊二”，结果就是“熊大、熊二”的联合暴打。我们的抗争应该更丰富，应该更具开阔的视野和清晰的认识，比如认识到三权合作和三权分立的区别。

■慷慨入洞房，出门闹别扭

前天辩论之后，我发了一个推：“承认共产党权力合法性的维权律师，是“两头律师”，即“门内磕响头，门外出风头”，外加利用这个罪恶体制多捞钱。”这个话说程海是稍嫌苛刻的，但话丑理通，道理是一样的。

程海在出门之前一个绝大的让步就是承认了共匪的合法性，还说是国人默认了的合法性，这话是对70年间死去的数以万计的抗争者和今日仍在大小监狱的政治犯的污蔑，我们没有承认他们的合法性，我们没有让渡我们的权利，他们是靠枪杆子夺去了我们的自由。

换个说法，假如程海是那个公主百花羞，程姑娘入洞房的时候低眉顺眼，从了也就从了，抢来的也是婚姻，但是出了洞房就闹别扭，说黄袍老怪太粗鲁，如果你的抗争就是停留在这个地步，你大概永远是黄袍怪的夫人。

这个婚姻是抢来的，没有得到你的同意，这是非法的，因此，你第一要求是打跑流氓，恢复你的自由。老程，难道不应该如此吗？

没有这种认识，程海抗争的价值被折扣掉了90%。

我知道程海会有下一个问题，怎么做？你们光说不做只会做梦云云。怎么做，这是下一个问题了，我们可以以后继续探讨，对于你来说，认清真相是当务之急，毕竟真相是自由的第一步。

建刚草草

2020年7月3日